
德国在对华认知上的缺失,正在成为一个风险。在这个由北京深度参与塑造的世界里,德国的不足显得尤为危险。
德国缺乏“对华能力”。中国对德国的了解远超德国对中国的理解——这是一个极其轻率的状态。若仅从学术研究方向来看,德国似乎对与“古罗马”的战略竞争更有准备,而不是与当代的中国。
全球每六个人中就有一位是中国人,中国制造早已渗透进德国人的日常生活。谁去过这个世界第三大国,都会立刻感受到:无论是规模还是技术进步,中国在很多方面已远远领先于西方社会,其基础设施的现代化程度更是形成鲜明对比。
“德国对中国的认知水平非常有限,”基尔大学安全政策研究所名誉主任约阿希姆·克劳泽在接受《柏林报》采访时直言。“既缺乏对北京挑战西方主导国际秩序的雄心的认识,也缺乏对在数字基础设施中使用中国技术所带来风险的理解。”他还强调了安全层面的隐忧:中国正在支持俄罗斯,并牵制着越来越多的美国军力在东亚地区部署。
尽管如此,德国人对中国的理解依然过于片面。那些从中国归来、讲述文化多样性和德国不存在的新技术的人,往往会遭遇怀疑甚至成见:“中国创新?他们不是只会抄袭吗?”
事实上,现实要复杂得多。中国的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已经稳居世界前二十名,超越了欧洲多数高校。在电池、量子计算、人工智能、智慧城市和5G等关键技术领域,中国处于全球前列。即便是德国能源转型急需的太阳能板和风力发电机,绝大部分也来自中国。随着供应链和生产转移,未来德国所需的原材料和半成品也大多会依赖中国。
在气候与能源政策领域有丰富研究经验的学者贝琳达·谢佩曾就读于北京大学,并能流利使用普通话。她指出,德国社会对中国的理解普遍浅显,并充斥着负面偏见,尤其体现在媒体报道中。德国对中国煤炭扩张的批评不乏合理之处,但几乎没有人关注中国可再生能源的快速发展以及令人瞩目的技术进步。
更严重的是,许多记者、政界决策者甚至所谓的“中国专家”,几乎不会说中文,对中国历史与社会的了解非常有限。谢佩说:“我认识很多中国人经常关注西方媒体,但反过来却很少见到。”
德国对中国的依赖却不容忽视。2024年中德贸易额高达2461亿欧元,中国仅次于美国,成为德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之一。同时,中国通过“一带一路”倡议积极塑造全球格局,在拉美、中东和非洲影响力不断扩大。
在特朗普以关税打压盟友的同时,北京则以“稳定力量”自居,加大外交攻势。与此同时,中国正斥资数十亿发展可再生能源,在戈壁沙漠建成超大太阳能电站,在海上风能领域树立新标杆。按照规划,中国的碳排放将在2030年前后达到峰值,并力争在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
问题在于,德国的“无知”并非偶然,而是制度性的。与北美研究的庞大院系相比,汉学仍属冷门,全国仅约2200名学生在学,每年新生不足500人,而斯拉夫学却有1.2万人。整个德语区与中国相关的教授职位不足50个,而仅柏林自由大学的美洲研究所就有37个。
在中学教育上,全国只有119所学校开设中文课程,仅0.1%的学生学习普通话;相比之下,学习已死语言拉丁文的学生多达50万。
海德堡大学汉学家玛丽娜·鲁迪亚克在其新书《与龙对话》中指出,中国学生从小学习欧洲历史,而德国教科书几乎不提中国。在中国,区域研究被列为最高等级学科,而在欧洲,对华相关学科的招生却持续下滑。“当中国形象变差时,相关专业的学生人数就下降。这意味着今天缺少学生,明天就缺少专家。”
这种不足已造成现实困境。2014年中德交流时,德国政府部门一度因缺少中译德口译员陷入窘境。彼时大部分译员都被汽车企业活动预定。与法国、美国不同,德国没有专门的中译德口译课程。上世纪70年代,东德曾在洪堡大学开设相关专业,但在1990年代被取消。如今,学习普通话的人往往只能依靠孔子学院,缺乏独立、低成本的替代选择。
虽然德国在2024年出台了《中文作为外语》推荐文件,但整体上缺乏系统性战略。鲁迪亚克举了一个例子:一位有多年中国生活经验的教师曾主动提出帮助中学建设“对华能力”,却被教育部门以“已有六所学校开设中文课程,足够了”为由拒绝。
德国社会正讨论“去风险化”(De-Risking)和“战略自主”,但连最基本的“对华能力”建设都尚未起步。若有人幻想“中国终将消失在视野中”,现实提醒我们:中国并不会退场,而是一个长期趋势。无论德国愿不愿意,都必须正视这一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