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食品价格高企，德国农场仍不停倒闭

在柏林一年一度的“绿色周”国际农业展拉开帷幕之际，德国农业的现实处境却显得愈发严峻。尽管食品价格持续走高，德国大量中小型农场仍在加速消失，农民对零售商定价权过于集中以及国际贸易协定带来的压力发出强烈警告。

农业议题在德国长期处于公共讨论的边缘，农民的生存困境鲜少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但每年年初举行的“绿色周”，都会让农业政策重新进入政治和舆论视野。今年展会迎来百年纪念，与德国绿党关系密切的海因里希·伯尔基金会也在此期间发布了《2026企业地图》报告。

报告指出，德国中小型农场数量持续下降，一个核心原因在于牛奶、肉类和蔬菜等食品供应链高度集中，市场几乎被四家大型零售连锁企业掌控。这些零售巨头拥有强大的议价能力，能够压低收购价格，令农民利润空间不断被挤压，最终被迫退出市场。

食品价格上涨已成为德国民众最直观的生活成本压力。根据德国消费者组织联合会的一项调查，68%的受访者表示，通胀最明显的体现就是日常食品变贵。然而，这一轮价格上涨并未转化为农民收入的改善。执政的中左翼政党社会民主党联邦议院党团主席马蒂亚斯·米尔施指出，自2020年以来食品价格上涨约35%，但农民的收入几乎没有同步增长。

报告还将价格压力归因于外部冲击。新冠疫情和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暴露了全球农业供应链的脆弱性，能源价格剧烈波动进一步推高了生产和运输成本，但这些负担最终更多地由生产端承担。

德国农业结构在地区之间呈现出明显差异。全国超过一半的土地用于农业生产，而在曾属于东德的联邦州，大型农场反而在增长。由于历史上的集体化传统，统一后的东部地区形成了规模更大的农业企业。数据显示，2010年至2024年间，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和萨克森州的农场数量增加了约一半，而包括巴伐利亚和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在内的传统农业地区，农场数量则大幅减少。

与此同时，国际贸易形势也加剧了农民的不安。德国垄断委员会在调查食品零售行业集中度后指出，零售商和部分生产商的市场力量显著增强，而农业却被迫暴露在全球市场风险之中。即将生效的南方共同市场自由贸易协定，成为农民最担忧的问题之一。该协定将取消欧盟与巴西、阿根廷、巴拉圭和乌拉圭之间的关税壁垒，欧盟希望扩大汽车和化工产品出口，而南美国家则计划向欧洲输出更多农产品。德国农民担心，这不仅会加剧竞争，还可能冲击欧盟现有的环保和动物福利标准。

在国内政治层面，围绕食品价格的争论也在升温。社民党提出所谓“食品篮子”方案，主张超市以更低价格销售基本生活食品，但这一建议遭到农业部长以及慈善机构“Tafel Deutschland”的反对。后者认为，缓解贫困的关键不在于压低食品价格，而在于提高民众收入水平。

尽管批评声不断，执政的保守派联盟基督教民主联盟/基督教社会联盟党团主席延斯·施潘仍保持乐观，认为德国民众以相对低廉的价格获得了高质量的食品，这得益于高度专业化的农业体系。

“绿色周”展会将持续至1月25日，集中展示全球食品趋势、可持续农业实践和技术创新。但在展馆之外，如何在高食品价格、激烈竞争和国际贸易压力下保障农民生存，仍是德国农业政策亟待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