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2030年,德国汽车零部件供应行业或将失去三分之一的岗位。高成本压力、生产外迁以及电动车销售增长乏力,使这一支撑德国制造业的重要产业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专家指出,零部件供应商的困境并非一朝一夕的结果。几十年来,他们一直承受来自整车制造商的价格挤压。大型车企掌握着议价权,而多数供应商是中小型企业。例如,著名的锁具生产商Kiekert为全球五分之一的汽车提供门锁,却也曾两次破产。如今,随着电动化的推进,供应商不得不追随制造商向海外迁移——宝马的电动旗舰车型iX3已在匈牙利生产,配套企业自然也随之东移。
供应链的迁移带动了整个产业链的重组。虽然仍有部分零部件来自德国,但越来越多的企业在东欧等地落脚,以接近新建的生产基地。与此同时,受经济疲软影响,一些整车厂也将部分生产环节收回内部,以提高附加值、保护自身岗位。大众曾委托奥斯纳布吕克的卡尔曼工厂代工特别车型,如今卡尔曼早已被并入大众集团。汽车制造商在电动化转型中倾向于扩大垂直整合,从而进一步压缩供应商的生存空间。
这种外迁并非近年才出现。早在数十年前,行业的地域结构就开始松动。疫情成为加速转折点——需求骤降、订单被转移到成本更低的东欧,并永久留在那里。业内估算,当整车厂削减一个岗位时,供应链上可能会有三到五个岗位受到连锁影响。相比车企,零部件行业的波动性更强,裁员影响更为深远。
专家指出,零部件企业面临的最大挑战,是如何在电动化浪潮中“重塑自我”。目前德国新注册汽车中,约20%是纯电动车型——其核心部件与燃油车完全不同。传统发动机相关零件逐渐被淘汰,供应商必须决定何时转向电动化。然而,整车厂的采购往往按车型周期签订合同,一代车型通常持续七年。例如,从2028年至2035年的生产计划,会提前确定零部件供应商及其产量预估。供应商既要承担生产投入,又要承担市场风险。许多企业押注电动化,却因为市场增速不及预期而陷入困境。
全球最大的汽车零部件制造商博世(Bosch)就是典型案例。公司计划到2030年裁撤三分之一岗位。分析认为,博世曾凭借高端技术在豪华车市场占据主导,但如今中国供应商以更低价格提供相当质量的产品。博世依然创新,却失去了某些领域的独占地位——不是因为退步,而是竞争者进步太快。
未来,能够存活下来的企业将是那些能“随车企而动”的公司。供应商必须在市场所在之地展开研发与生产——无论是匈牙利、上海还是武汉。德国本土将保留研发中心,但大量制造岗位将永久消失。
要想挽救部分岗位,德国必须减少监管、鼓励竞争、降低创新壁垒。靠政府补贴维持的“人工就业”只会延缓必要的转型。创新仍可能在德国发生——前提是为新兴企业和人才创造足够的自由空间。目前围绕电动出行的创业生态正在形成,但若官僚主义不减、投资受阻,再聪明的创意也难以落地。
与此同时,欧洲的电动化路径仍存争议。专家认为,设定“燃油车禁售死线”是政策性错误,政治家高估了政府对市场的掌控力,结果反而摧毁了大量岗位。电动化的方向已无可逆转,但应以更务实的节奏推进——完善充电基础设施、提供合理税收激励,而非通过行政命令加速淘汰传统动力。
中国已在电池产业链上确立优势,掌控关键原材料与制造环节。欧洲曾试图通过Northvolt、Varta等项目建立电池产业,但都未成功。缺乏自主电池生产能力,使得电动车的最大成本环节仍掌握在亚洲手中。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中国并未宣布“燃油车禁令”,反而发展出“增程式电动车”(Extended Range Electric Vehicles)——以小型发动机辅助电动驱动,解决续航焦虑。这一模式在欧洲几乎无人提及,却在中国市场取得成功。欧洲的监管框架过于僵化,让真正的创新无处落脚。
当被问及是否需要政府援助时,专家的回答斩钉截铁:“不需要救援包,需要清晰规则。”国家应提供稳定的政策环境,而非反复摇摆的税收和监管政策。德国汽车工业正处在一个十字路口——唯有真正的市场适应与结构革新,才能让它在新一轮全球竞争中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