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政治陷入僵局：若局势恶化，极右翼或将成为最大赢家

德国的政治局面正滑向危险的僵局。基民盟（CDU）在自设的困境中进退维谷，政治停滞不前，民众的失望情绪不断加深。若这种局势持续下去，德国恐将步上意大利式的“政治失灵”之路——甚至在下一次提前大选中，德国选择党（AfD）可能成为最大赢家，更不用提在东德各州的强势表现。

执政的“红绿灯联盟”之所以极不受欢迎，是因为内部争吵不断，而总理奥拉夫·朔尔茨（Olaf Scholz）虽承诺“展现领导力”，却始终无所作为，任由矛盾扩大。等到他试图重新掌控局面时，民意早已背离。而基民盟主席弗里德里希·默尔茨（Friedrich Merz）曾誓言要做得更好，如今却已显然无力改变现状。与朔尔茨不同的是，他并未遭遇诸如俄乌战争这样的突发危机，却仍陷入内外失控的局面。

默尔茨并未带来信心。他常因一句轻率之言毁掉自己苦心经营的形象。面对国家所需的结构性改革、治安恶化、经济低迷和民众的焦虑情绪，他没有给出解决方案，反而掀起了关于“特定移民群体比例”的争议。无论他究竟想表达什么，作为政府首脑，在镜头前发表可以被无限解读的模糊言论，本身就是政治错误。

如今的“黑红联盟”（CDU与社民党联合政府）内部噪音之大，不亚于当年的红绿灯联盟。尽管默尔茨比朔尔茨幸运——他只需应对社民党，而不是同时调和绿党与自民党——但事实证明，他既掌控不了联盟，也控制不了党内。围绕“公民金”（Bürgergeld）福利政策、“城市面貌”言论以及对AfD的态度争论，暴露出他治理能力的局限。

默尔茨陷入的困境并非他一手造成，却被他以竞选时的承诺彻底封死。他在慕尼黑的造势大会上宣称：“左派时代已经结束，德国再也没有左翼多数与左翼政策。”他承诺代表“理性、务实的多数民众”，并抨击“绿党与左派的狂热分子”。这令许多厌恶AfD、但希望德国回归保守理性路线的选民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摆脱绿党的道德说教与精英姿态。

然而，政治转向并未发生。相反，默尔茨做的第一件事竟是满足社民党的愿望——放弃债务刹车（Schuldenbremse）。虽然这一举动有其合理性，但他的理由却显得荒谬：普京的战争、联邦国防军和基础设施的困境早已存在，而基民盟此前却把“债务刹车”视为财政稳健的标志。

黑红联盟在移民政策上虽口风更紧，对“公民金”的改革也遭社民党阻挠，但这些都不足以构成一场真正的“政策转向”。结果，失望的保守选民纷纷流向AfD。社民党显然无意支持任何“右转”，甚至在公共辩论中对CDU展开人身攻击——一位柏林社民党地方政治家在社交媒体上直言：“跟这些CDU的混蛋根本没法共事。”另一名议员甚至指控默尔茨的言论“带有纳粹式的种族主义色彩”。这场勉强的联盟注定难以为继。

政治陷入停滞，“改革之秋”恐将演变成一场公开的权力拉扯，进一步激怒保守派和企业界。基民盟没有出路，自民党几乎名存实亡，而右翼多数只能与AfD合作——但“防火墙”（Brandmauer）使这种合作成为禁区。默尔茨深知，一旦打破防线，党内将分裂瓦解。

更复杂的是，党内前高层彼得·陶伯（Peter Tauber）与卡尔-西奥多·古滕贝格（Karl-Theodor zu Guttenberg）呼吁重新审视与AfD的关系，主张“更开放的策略”。他们要求AfD清除极右成员——但AfD绝不会放弃比约恩·赫克（Björn Höcke），因为他是该党在东部选举成功的关键。事实上，在图林根，AfD正是因赫克而赢得支持。

与此同时，党内新成立的“指南针中间派”（Compass Mitte）网络公开反对这一思路，进一步强化外界对默尔茨“向右靠拢”的怀疑。发起人之一是此前鲜为人知的斯图加特地方政治家莫妮卡·伍尔纳（Monica Wüllner），她自称是工会金属行业的“转型秘书”，其言论风格更像绿党或社民党——指责默尔茨等党内领导人“民粹化”，脱离民众现实。

但显然，她对德国东西差距缺乏了解。在东部，CDU基层早已与AfD展开合作。在法兰克福（奥德河畔）、波茨坦等地，越来越多无党派市长上任——因为选民既厌倦“旧党派”，又排斥AfD。

政党版图正不断碎片化。东部各州形成的联盟往往仅为阻止AfD掌权，但这种策略只会加深社会撕裂。AfD与“萨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BSW）的票数若构成阻断性少数，可能削弱议会民主机制。甚至在2026年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后，AfD单独执政都并非不可能。联邦政府无法拒绝与AfD治下的州合作，届时冲突与混乱几乎不可避免。

意大利式的不稳定局面正迫近——联合政府难以维系至任期结束，而在下一次联邦大选中，AfD极有可能成为最大党。届时，谁来组建政府？谁能比现有的黑红联盟做得更好？或许德国将只能依靠少数派政府在议会中临时拼凑多数。

无论哪种结果，AfD都将是最大受益者——它可以继续坐在场外，声称要让德国“回到过去”，并靠不满情绪不断壮大。

如果基民盟和社民党不能尽快自我反省、重建信任，德国将失去政治稳定的基础。遗憾的是，当前的迹象显示，他们似乎还没有听到那声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