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与波兰为何急需“重建互信”？

在俄罗斯持续推进对乌克兰的战争、美国前总统特朗普再度展现不可预测性之际，德国与波兰这两个欧洲关键国家比以往更需要建立稳固的战略伙伴关系。然而，两国之间的历史负担始终挥之不去，使这一目标变得格外艰难。周一在柏林举行的德波政府间磋商，被外界寄望成为双边关系的“重新出发”，但想要实现突破并非易事。

波兰总理唐纳德·图斯克和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尔茨将在柏林会晤，两国内阁将围绕俄乌战争、北约东翼防御、移民、安全与基础设施合作等当前关键议题展开讨论。然而，纳粹德国在二战期间对波兰造成的历史创伤，如同“房间里的大象”，始终笼罩在双边关系之上。

在2015年至2023年执政的波兰法律与公正党（PiS）曾将二战赔偿问题置于与德国关系的核心位置。2022年，PiS领导的政府向德国提出高达6.2万亿兹罗提（约1.5万亿欧元）的赔偿要求。尽管图斯克的新政府在法律层面认可“赔偿问题已结束”的德国立场，但现任波兰总统卡罗尔·纳夫罗茨基却延续了 PiS 的政治姿态。在纪念二战爆发86周年的讲话及其就职后首次访问柏林期间，他两度公开要求德国向波兰支付战争赔偿。

这使双边关系重新陷入僵局。各界普遍认为，若没有面向仍在世的波兰战争受害者的一项象征性人道主义补偿，德波关系将难以迎来突破。德国曾在2024年提出向约6万名受害者提供2亿欧元援助，但被华沙拒绝为“不足够”。至今双方仍未找到解决方案。

原本在默尔茨今年2月赢得大选后，德波关系曾短暂出现“新开端”的希望。默尔茨上任后迅速访问巴黎与华沙，图斯克也公开表达修复关系的意愿。但不久之后，德国单方面恢复对波兰边境的检查，使双方的积极氛围迅速消散。随着德国警方遣返非法移民的行动加剧，图斯克也被迫在波兰一侧采取相同措施，导致跨境通勤者和企业至今受到严重影响。

与此同时，PiS在国内不断煽动反德情绪，其领导人卡钦斯基甚至在议会中称图斯克是“德国特工”。长期的反德言论已深深影响波兰舆论，“德波晴雨表”调查显示，波兰人对德国的好感度降至历史最低，持负面态度者比例为多年最高。

在这样的政治氛围下，图斯克的对德政策空间被严重压缩。他刻意减少与德国的双边安排，转而优先与北欧和波罗的海国家合作。德国学者评价称，波兰的对德政策“如同拉着手刹在开车”。

尽管如此，两国在安全领域仍存在合作契机。例如德国的“爱国者”防空系统目前部署在波兰东部，用以保护对乌物资的重要空军基地；德国战机也参与监控波兰领空。分析人士认为，在欧洲安全局势紧张之际，建立联合防务与军工合作或许是两国最现实的突破方向。

据波兰媒体报道，两国政府预计将在无人机和远程导弹生产方面展开合作。然而，关于波兰战争受害者补偿的争议仍无进展。德国将向波兰归还二战时期被掠走的条顿骑士团档案和一件14世纪的圣雅各伯雕像，这体现了文化返还的努力，但远不足以解决核心争端。

如今的波兰比过去更具自信，其经济成长和作为北约前线国家的战略位置，使其在与德国的关系中不再自居“学生角色”。一位波兰顾问对德国之声表示，过去德国是“老师”、波兰是“学徒”的格局已经结束，“关键在于德国能否意识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