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国政府正在大幅削减发展援助预算,这一调整在国内引发了关于国家安全、国际责任与现实财政约束之间取舍的广泛讨论。根据规划,德国联邦经济合作与发展部(BMZ)2026年的可用资金将略高于100亿欧元,明显低于四年前接近140亿欧元的水平,而到2029年,预算仍可能进一步收紧。
发展部长里姆·阿拉巴利·拉多万在柏林介绍题为《共同塑造全球未来》的改革方案时表示,德国已无法“在所有地方做所有事情”,必须集中资源、提高效率。她指出,在美国几乎全面退出发展援助、全球危机和战争不断增加的背景下,国际团结正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她强调,发展政策将与外交和国防一道,成为德国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
根据新战略,有限的资金将更加集中用于抗击饥饿与贫困。拉多万强调,德国不会退出任何伙伴国家,但也坦言,德国既无法单独填补美国留下的援助空缺,也不会与中国在全球范围内展开竞争。她指出,与其比拼规模,不如强调质量和可持续影响。
在国际比较中,德国政府将自身发展政策与中国模式加以区分。拉多万表示,德国的目标是在受援国创造长期价值,包括体面就业、符合人权与气候标准的生产条件,并尽可能与德国或欧洲企业合作。对于经济整体发展较强的新兴经济体,未来援助将更多以贷款形式发放,由国有的复兴信贷银行(KfW)负责,潜在对象包括印度、南非和墨西哥。
在地缘政治层面,德国将把重点放在对本国及中欧地区具有战略意义的危机区域,包括欧洲东部邻国、中东、北非、萨赫勒地区和非洲之角。对于乌克兰,德国希望在战后重建中发挥主导作用,并借此在东南欧、东欧和高加索地区制衡俄罗斯的影响力。
新战略在援助组织和政界引发了分歧。发展与人道主义组织联合会VENRO认为,加强对全球南方最不发达国家的支持方向正确,但对计划中过强的地缘政治和经济导向表示担忧,强调发展合作不应沦为国家利益工具。相比之下,世界饥饿援助组织(Welthungerhilfe)对改革总体持肯定态度,认为将饥饿、贫困和不平等明确为优先事项是积极信号,并指出全球仍有约6.73亿人处于饥饿之中。
来自联合国系统的声音也表达了支持。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德国负责人表示,在全球不确定性上升的背景下,对发展政策进行结构性调整是必要之举,但前提是改革方案必须获得充足财政支持,以确保国际合作的稳定性与可信度。
批评最为尖锐的来自反对党左翼党。该党认为,当前改革实质上是在为历史性削减预算“粉饰太平”,并警告所谓效率提升与地缘政治导向,可能意味着发展合作被进一步“军事化”。在军费全球攀升的同时,左翼党质疑,最脆弱人群是否会因此承受更大的代价。
总体来看,德国发展援助政策正站在转型的十字路口:一方面财政空间收紧、国际环境恶化,另一方面又被赋予更强的安全与战略内涵。如何在预算约束下维持对全球南方的长期承诺,将成为德国政府面临的持续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