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茨在国防安全上展现战略转向

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执政满一年之际，外界对他的批评声几乎铺天盖地。执政联盟内部分歧不断，基民盟支持率下滑，默茨个人民望低迷，甚至比前任总理朔尔茨任内最低点还要糟糕。然而，也有观点认为，尽管默茨在表达上并不总是稳健，政策立场有时也显得摇摆，但在国防与安全领域，他比外界承认的更具战略眼光。

默茨领导的基民盟目前正处于撕裂状态。党内右翼批评他过于顾忌社民党，不敢推动真正必要的改革；而在左翼看来，他又是一个传统保守派，过于贴近商业利益。在移民问题上，他同样左右不讨好：一方指责他针对移民，另一方则认为他对移民过于软弱。正是在这种夹击之下，基民盟持续流失选票，默茨本人也陷入严重信任危机。

更不利的是，德国经济刚刚出现缓慢复苏迹象，外部局势又急剧恶化。伊朗战争爆发，霍尔木兹海峡关闭，油价出现自2022年俄乌战争全面爆发以来罕见的飙升。这些冲击不仅加重了德国经济压力，也让默茨政府原本就艰难的执政环境更加复杂。

面对困境，默茨时常将矛头指向外部。他批评欧盟委员会放松监管速度太慢，也抱怨美国总统特朗普让欧洲领导人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但他的另一个问题在于，即便偶尔处理复杂议题有所起色，也常常会因为不当表态而自损形象。比如，在参加巴西贝伦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后，默茨公开谈及自己与随行记者关于当地城市的对话，称大家都很高兴离开“那个地方”回到德国。这类言论很容易被外界视为缺乏外交分寸，也进一步削弱了他的公众形象。

在处理与特朗普的关系上，默茨也没有选择谨慎路线。面对这位情绪多变、强势自我的美国总统，许多欧洲领导人倾向于小心应对，但默茨则时而强硬，时而又强调共同目标。他一方面曾在学生面前表示“整个民族正在被伊朗领导层羞辱”，另一方面又在社交平台上谈到与美国在伊朗问题上的“共同目标”。这种表达方式让人感觉不够稳定，也给批评者提供了更多攻击口实。

不过，默茨并非毫无可取之处。至少在国防和安全政策上，他展现出比外界评价更清晰的战略方向。他在幕后持续推动对乌克兰的支持，同时努力改变德国社会中仍然存在的对俄罗斯总统普京的某种特殊幻想。更重要的是，他借当前国际局势的混乱，向德国社会传递一个明确现实：在几十年依赖美国安全保护之后，德国必须学会真正承担自身防务责任。

这种转向不仅停留在口头上。德国计划最早在2029年达到北约提出的5%国防开支目标，其中包括1.5%用于关键基础设施建设。如果这一目标实现，德国军队规模将相当于英国和法国军队之和。这对长期奉行谨慎军事政策的德国来说，无疑是一场深刻转变。

默茨也没有回避欧洲内部对德国军事崛起的复杂反应。一个更自信、更具军事韧性的德国，难免会让巴黎感到微妙，也会让华沙产生不安。法国总统马克龙多年来一直强调欧洲“战略自主”，但当德国真正开始向这一方向迈进时，欧洲邻国的反应并不完全轻松。尽管德国承担这份责任已经来得很晚，但默茨至少已经开始正视这一现实。

外界常批评默茨把过多精力放在国际事务上，而忽视国内问题。但在当前形势下，这种批评并不完全公平。全球紧张局势已经直接影响普通德国人的生活，从食品供应到汽油价格，再到安全威胁，外交与安全问题早已不再是远离民众日常生活的抽象议题。

当然，默茨自己也承认，国内改革进展缓慢。在接受《明镜》周刊采访时，当被要求以1到100分评价本届政府目前表现时，他给出的答案是“低于50分”。这一表态虽然暴露出政府成绩不足，却也显示出某种坦率。他没有回避执政联盟内部争吵，也没有否认中间派政党正面临严峻危险。他甚至警告说，这可能是德国政治中间派“最后的机会之一”。

默茨希望社民党放弃对福利和养老金改革的抵制，与基民盟共同推动更深层次变革。目前，两党正在医疗资金改革上逐步接近共识，但各方都承认，过程充满争吵，艰难而痛苦。不过，在德国当前的财政与社会结构压力下，这种艰难几乎无法避免。相比于前任朔尔茨不断向选民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默茨更愿意承认现实严峻，也不再假装德国可以不在社会福利和国防支出之间作出艰难选择。

从这个角度看，默茨的优势恰恰是朔尔茨弱点的反面。他说话直接，有时甚至过于冲动，但也具备德国政治当下少见的直白。他不愿掩盖危机，也不想继续维持一种虚假的安稳感。问题在于，德国社会正在艰难适应共识政治时代的结束。过去，不同政党组成联盟、谈判妥协，被视为德国政治稳定的基础；如今，这一过程却越来越被选民看作软弱和低效。

与此同时，德国选择党正在利用这种不满情绪不断扩大影响力。这个试图打破传统政治共识的极右翼政党，频频在民调中领先。外界普遍预计，AfD可能在今年9月赢得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并由此引发新的政治危机。真正令人担忧的是，面对这种冲击，无论地方还是柏林的主流政党都可能陷入恐慌，从而进一步失去判断力。

默茨清楚，时间并不站在自己这一边。但眼下，基民盟与社民党都没有真正退出执政联盟的空间。对这届政府来说，继续拖延只会加剧危险。默茨若想扭转局势，就必须在经济、福利、养老金、医疗和国防等关键领域拿出真正成果。这意味着承担政治风险，也意味着执政联盟必须停止得过且过。否则，德国中间派政治面临的危机，只会进一步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