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政坛突传“换总理”：默茨支持率跌至13%，党内已讨论接班人

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Friedrich Merz）上任仅一年多，其执政地位却已经开始受到党内质疑。随着9月多场关键地方选举临近，而极右翼德国选择党（AfD）支持率持续走高，默茨所属的基督教民主联盟（CDU）内部正越来越公开地讨论一个过去在德国政坛极为罕见的话题——是否应该提前更换总理。

默茨本人似乎并不认为自己的职位正面临迫切威胁。

在近期一次内阁改组引发党内明显不满后，他上周表示，预计“到9月份，局势会稍微平静一些”。

不过，德国保守派内部不断积聚的压力显示，情况可能并没有默茨预期得那么乐观。

德国政界目前热议的一个词是“Kanzlertausch”，意为“更换总理”。这一设想的核心，是如果基民盟在9月德国东部地方选举中遭遇严重挫败，党内可能考虑让默茨提前离任，以另一位保守派政治人物接替总理职位，从而重新提振支持率。

目前，公开批评默茨的声音主要来自在内阁改组中失去职位的政治人物。但据多名保守派人士透露，基民盟内部已经有越来越多人私下讨论更换领导人的可能性。

这一局面对于德国而言相当罕见。

长期以来，德国一直被视为欧洲政治稳定的重要支柱。与战后意大利或英国脱欧后的政局相比，德国几乎没有频繁更换政府领导人的传统。

但德国选择党的迅速崛起，正在改变这一政治格局。

全国民调显示，德国选择党目前以28%的支持率成为德国支持率最高的单一政党，而默茨领导的保守派阵营仅为21%。

地方选举形势对默茨更加不利。

民调显示，德国选择党有可能在9月6日举行的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中赢得绝对多数，同时有望在梅克伦堡-前波莫瑞州取得胜利，并在9月20日举行的柏林选举中取得强劲表现。

如果德国选择党首次在一个德国州获得执政权，将对默茨造成重大政治打击。

更令基民盟高层担忧的是，德国东部部分地方政治人物可能在选举后选择支持由德国选择党领导的州政府。

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将直接冲击默茨长期坚持的政治承诺——绝不允许极右翼进入政府。

有基民盟人士表示，目前关于“更换总理”的讨论仍然具有很强的猜测性质，而9月地方选举之后的政治局势，才可能真正决定默茨的未来。

目前尚未有重量级保守派政治人物公开要求默茨下台，但对于一个长期以组织纪律和内部稳定著称的政党而言，如今不断出现的质疑本身已经十分引人注目。

在潜在接班人中，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州长亨德里克·伍斯特（Hendrik Wüst）被认为是最有可能接替默茨的人选之一。

德国媒体已经开始公开讨论这一可能性。《明镜》最新一期甚至以“宫廷政变”为封面主题，聚焦基民盟内部围绕默茨领导地位不断升温的争议。

战后德国历史上，在任总理由同一政治阵营人物提前接替的情况极其少见。

1963年，87岁的康拉德·阿登纳辞职，由路德维希·艾哈德接任；1966年，艾哈德执政联盟瓦解后再次发生权力更替；1974年，社会民主党总理维利·勃兰特因间谍丑闻辞职。

如果默茨在任期开始仅一年多后被迫离开总理职位，将成为德国现代政治史上一场极为罕见的权力震荡。

理论上，最平稳的方式是默茨主动辞职，由联邦议院多数票选出新总理。

但如果默茨拒绝离任，其党内对手就必须推动所谓“建设性不信任投票”，在罢免现任总理的同时选举新的总理。

这种政治操作风险极高，甚至可能撕裂目前由基民盟、巴伐利亚基督教社会联盟（CSU）和社会民主党组成的执政联盟，并最终引发提前大选。

巴伐利亚州州长、基社盟主席马库斯·泽德（Markus Söder）目前仍明确支持默茨。

泽德在接受德国公共广播机构ARD采访时表示：“我坚信弗里德里希·默茨将继续担任总理。”

他警告，如果现在更换总理，可能使保守派“陷入彻底混乱”，甚至导致提前举行全国大选。

泽德认为，在德国选择党支持率快速上升的背景下，制造新的政治危机只会让激进政治力量获益。他呼吁保守派减少幕后猜测，将精力集中在政府工作上。

默茨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之一，是个人支持率已经跌至历史低位。

根据最新ARD-DeutschlandTrend调查，仅有13%的德国人对默茨的执政表现感到满意，这是该项调查近30年来所有在任德国总理中最低的满意度纪录。

经济问题被认为是造成支持率下滑的重要原因。

德国经济近年来持续疲弱，默茨此前承诺推动经济复苏，但目前尚未取得足以说服选民的成果。与此同时，政府计划推进养老金和医疗制度改革，但这些改革实施难度较大，而且可能增加普通居民的经济负担，也进一步加剧公众不满。

美因茨大学政治学教授凯·阿尔茨海默（Kai Arzheimer）认为，德国过去引以为傲的政治稳定正在发生变化。

随着德国政党体系日益碎片化，中间派政党为了阻止边缘政党进入政府，不得不组建越来越复杂、甚至政治理念并不完全一致的执政联盟。

他表示，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相比，德国其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真正拥有过去那种高度稳定的政治环境。

从这个角度来看，德国目前出现的政治动荡，也可以被理解为这个欧洲最大经济体正在逐渐进入许多其他欧洲国家早已面对的政治现实。

默茨目前最重要的政治资本，可能正是德国政界对风险的厌恶。

更换总理或提前举行大选意味着巨大的不确定性，而在德国选择党已经成为全国支持率最高政党的情况下，许多保守派政治人物可能不愿冒险。

阿尔茨海默认为，很难想象会有大量保守派政治人物愿意为了改善民调而承担如此巨大的政治风险。

他说，如果有人认为“换掉总理就是解决方案，并愿意承担所有风险，希望之后民调会有所改善”，那将是一个“完全疯狂的想法”。

不过，真正决定默茨政治命运的，很可能不是今夏围绕“换总理”的讨论，而是9月几场地方选举的结果。

如果基民盟能够守住阵地，党内对默茨的质疑可能暂时降温；但如果德国选择党在东部取得历史性胜利，尤其是首次获得州级执政权，那么目前仍停留在幕后讨论阶段的“更换总理”，就可能迅速成为德国政治的现实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