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国总理默茨执政满一年之际,柏林政坛并没有迎来稳定局面,反而暴露出联合政府内部矛盾加深、改革进展迟缓以及对外关系承压等多重困境。由基民盟、基社盟和社民党组成的执政联盟,正逐渐陷入妥协政治的消耗之中,而默茨本人也面临低迷民调和不断上升的党内不满。
默茨近期频繁接受媒体采访,表面上是围绕执政一周年进行总结,但背后更深层的原因,是其领导的联合政府正处于明显危机之中。他在德国电视节目中承认,基民盟和基社盟内部对联合执政中的不断妥协“越来越不满”。对保守派阵营而言,他们认为自己在政策上作出了太多让步,却没有换来足够清晰的改革成果。
默茨的执政开局从一开始就并不顺利。2025年5月6日,德国联邦议院选举总理时,他在第一轮投票中未能获得绝对多数支持,成为德国联邦共和国历史上首位未能在首轮顺利当选的总理候选人。最终,他依靠第二轮投票才成为德国第10任总理。这一幕不仅削弱了他的政治权威,也显示出所谓“大联合政府”的基础已经十分脆弱,其议会多数优势相当有限。
上任后,默茨曾试图以改革重塑执政形象。2025年夏天,他提出所谓“改革之秋”,承诺围绕福利制度、养老金、医疗护理体系和官僚机构改革展开结构性调整。然而一年过去,这些雄心勃勃的计划大多仍停留在口号阶段,并未真正转化为可见成果。
相比之下,政府较快推出的是一项总额高达5000亿欧元、持续至2045年的“基础设施与气候中立特别基金”,用于铁路改造、桥梁建设等项目,以应对德国长期存在的基础设施老化问题。但这一大规模投资计划并未掩盖联合政府内部在经济、财政和气候政策上的严重分歧。
其中,社民党籍财政部长兼副总理克林拜尔与基民盟籍经济部长赖歇之间的矛盾尤为突出。赖歇希望调整甚至推翻上一届政府将经济政策与气候保护相结合的部分路线,同时,基民盟和基社盟内部也出现越来越多要求重新讨论民用核电的声音。德国此前在默克尔执政时期决定逐步退出核电,如今这一问题再次成为保守派内部的重要议题。
在多次采访中,默茨试图强调联合执政必须依靠妥协。他称,这是一场由“大伙伴”和“小伙伴”组成的联合政府,妥协不能只是“单行道”。然而,这番表态更像是对执政伙伴社民党施压,而非对自己党内不满情绪的安抚。
执政一周年前夕,默茨政府终于拿出首个重大政策方案,即医疗体系改革计划。但该方案目前仍未最终定案,还需在联邦议院经过数月讨论,未来内容仍可能被大幅修改。对一个曾承诺大刀阔斧改革的政府而言,这样的推进速度显然难以满足公众期待。
不过,也有观察人士认为,默茨执政首年并非毫无意义。德国之声政治主编米夏埃拉·屈夫纳指出,默茨的第一年没有让德国变得更稳定,却让德国社会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如果不进行结构性改革,国家将难以继续维持现状。换言之,改革虽然尚未真正落地,但危机意识已经被进一步放大。
除了国内改革困局,默茨还面临更棘手的外交压力。当前,欧洲正不断担忧欧盟凝聚力下降、北约安全体系受冲击以及跨大西洋关系走弱。而美国总统特朗普难以预测的政治风格,更让德国政府的外交空间变得复杂。
默茨执政第一年多次访问白宫,一度被视为少数能够与特朗普保持沟通、甚至直接交流的欧洲领导人之一。然而,双方关系很快因伊朗战争问题急转直下。默茨在德国中部一所高中访问时公开批评美国政府在对伊朗战争中的战略并不令人信服,并称伊朗在谈判中“羞辱了”美国。
特朗普随后在其社交平台上强烈回击,称默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并要求他先处理好德国这个“破碎的国家”。随后,美国又宣布从德国撤出5000名驻军,并提高对欧洲汽车和卡车进口的关税。这对本已陷入低迷的德国汽车业而言,无疑是又一次沉重打击。
这一事件让默茨承受更大压力。几个月前,他还曾强调自己与特朗普保持定期通话,并邀请特朗普访问其祖籍所在的德国小镇。如今,他只能承认当前局势“困难”,同时强调跨大西洋关系对德国和欧洲仍然极为重要。
在欧盟问题上,默茨则试图释放团结信号。他表示,自己高度重视“维持欧洲团结”,也正因如此,他频繁访问欧盟成员国,希望在不确定的国际环境中稳住欧洲内部共识。
然而,默茨的政治表达方式也成为外界质疑的焦点。屈夫纳认为,默茨经常因为言辞不够谨慎而付出高昂政治代价。作为一名长期被认为具备经济专业能力的政治人物,他如今面临的真正考验,是能否将这种能力转化为实际执政成果,而不是不断陷入政治“乌龙”和外交风波。
对德国而言,默茨政府的困境不仅是个人执政能力的考验,更关系到整个欧洲在动荡时期的稳定。当前国际局势充满不确定性,德国和欧洲最承受不起的,正是德国政府再次陷入瘫痪甚至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