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政府全面押注人工智能

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尔茨（Friedrich Merz）的内阁本周通过了一项名为“现代化议程”的计划，核心内容包括在政府机构和司法系统中广泛引入人工智能（AI）。这一计划虽然被视为德国数字化改革的重要一步，但也引发了舆论对“公共利益与企业利益界限”的质疑。

根据政府公布的目标，到2029年，德国计划将官僚体系成本削减25%，让更多公共服务实现在线办理，并在行政和司法环节引入人工智能技术。例如，政府将开发一个面向出口企业的在线平台，用于整合出口规定和信贷信息；签证审核流程也将通过AI自动审查申请人材料，以加快审批速度。

数字化部长卡尔斯滕·维尔德贝格（Karsten Wildberger）称，“现代化议程”是此前“高科技议程”的延伸。后者由联邦科研、技术与太空部长多萝特·贝尔（Dorothee Bär）于7月提出，明确将人工智能与生物技术、微电子等六大核心技术并列为政府重点扶持领域。

政府推动AI应用的象征之一，是文化与传媒国务部长沃尔夫拉姆·魏默（Wolfram Weimer）的AI化身“Weimatar”。这款虚拟人物能以100种语言交流，被政府宣传为“公平人工智能”的代表，旨在“保护创意、强化民主公共空间”。Weimatar不仅用于在社交媒体上扩大传播范围，也可节省行政时间，例如快速制作培训视频或政策解读内容。

不过，德国亚琛工业大学人工智能教授、洪堡基金会学者霍尔格·胡斯（Holger Hoos）警告称，政府高层并未真正理解AI技术的复杂性，贸然承诺“公平与负责任的AI”存在风险。

早在2023年，德国多位洪堡基金会的AI教授就曾向政府提交伦理建议，敦促政策决策应以科学为指导，而非企业利益。胡斯强调：“政府有道德义务听取专家意见，而不是只听企业的，因为企业往往带有自身利益。”

尽管如此，他仍认为，数字化部以改善德国落后的数字基础设施为使命，是积极信号。维尔德贝格则警告说，如果德国不加快AI应用步伐，将在全球竞争中“被彻底甩开”。他在接受《芬克媒体集团》采访时表示：“AI是未来增长的关键，它正在并将继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世界。如果我们不勇敢而负责地应用AI，失去的工作岗位可能会比使用AI更多。”

在地方层面，AI技术已被广泛应用。例如，在巴登-符腾堡州，从AI文本处理到路德维希堡市的政府聊天机器人，都在试运行。该州政府还公开承认使用美国OpenAI公司的ChatGPT，以“优化公共行政流程”。

然而，德国媒体和专家也开始质疑，默尔茨政府是否过度追捧“生成式AI热潮”，而忽略更务实的数字改革。科技媒体Netzpolitik批评政府“再一次陷入AI狂热”，并称德国“在数字时代依旧落后”。

实际上，全球范围内，生成式AI（如ChatGPT和DALL·E）已暴露出局限——回答泛化、信息错误频发。胡斯认为，若要让AI真正造福公民，应聚焦于“流程优化与问题导向的模型开发”，而非沉迷于聊天机器人的噱头。“AI可以帮助识别哪些行政流程能被优化，从而节省人力与时间资源，”他说。这对于德国面临人口老龄化和公务员短缺问题尤为关键。胡斯预测：“十年内，AI技术将在各级政府的关键任务中普遍应用。”

目前，德国多地已开始尝试AI政务化。科隆正在利用AI改进城市规划与交通管理；慕尼黑用AI优化垃圾收集；海德堡则在医院试用AI进行疾病早期诊断。然而，法律界与伦理学界警告称，AI的迅速引入缺乏足够监管，可能在医疗、司法和移民审批等敏感领域引发严重后果。

法律学者扬·克里斯蒂安·斯沃博达（Jan Christian Swoboda）在法律新闻网站LTO撰文指出：“AI可以在初步审查或标准案件中发挥作用，但在人权相关或非典型案件中，人类审查是必不可少的。”

与此同时，AI在数据安全上的隐患也引发担忧。德国拥有严格的数据保护法，要求公共部门的AI系统不得过度存储个人信息，并须防止未经授权的访问或数据泄露。

胡斯特别批评了上周宣布的OpenAI与德国软件巨头SAP合作项目，称此举“制造了对不可信赖外部力量的依赖”，并质疑OpenAI是否会访问SAP生成的数据。“这些项目涉及公共资金，理应用于建设欧洲与德国本土的AI能力，而非投入到美国的商业科技中。”

如果德国政府真如贝尔部长在“高科技议程”中所宣称的那样，立志成为AI领域的全球领导者，并计划将其应用于家庭、医疗乃至司法体系，那么专家提醒：技术独立性将是德国AI未来最关键的一环。